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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瑗玉与《夜枭图》

夜枭图(国画) 清 何瑗玉 香港艺术馆藏

何瑗玉(1840—1903年后)为晚清时期有名的书画鉴藏家。字叔子,号蘧庵,别号莲身居士,斋名为有元四家画楼,广东高要人,经其鉴藏的名迹有元代黄公望的《富春大岭图》(南京博物院藏)、明代董其昌的《行书册》(上海博物馆藏)、清代王原祁的《仿大痴山水》(上海博物馆藏)、陈字的《山水人物册》(香港艺术馆藏)、华喦的《婴戏图册》(上海博物馆藏)和罗聘的《药玉船图》(上海博物馆藏)等,其鉴藏印有“何瑗玉”“何瑗玉印”“何郎”“蘧盦十年精力所聚”“何氏蘧盦平生精力所聚”“蘧盦癖爱不假不市”“连身居士”“蘧盦得宝”“曾藏何蘧盦处”“瑗玉私印”“金牛湖上客”“蘧盦”“飞泉洞主”“别有怀抱”“端溪何叔子瑗玉号遽庵过眼经籍金石书画印记”“家在五羊多宝桥畔”“何氏有元四家画楼之印”“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看三百回”和“兼地不乐到处皆愁”等,著有《书画所见录》,在书画鉴藏界享誉甚隆。

在书画鉴藏之余,何瑗玉雅擅丹青。他擅画花鸟、山水,尤以梅花见长,其传世作品有作于清光绪五年(1879年)的《香雪图轴》(广州艺术博物院藏)、二十年(1894年)的《梅花扇面》(广州艺术博物院藏)、二十四年(1898年)的《梅花图轴》(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)以及无年款的《夜枭图》(香港艺术馆藏)、《雪梅图》(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)、《梅花图》(广州艺术博物院藏)和《仿董其昌山水扇面》(香港艺术馆藏)等。其中,《夜枭图》不仅见出其不俗的艺术造诣,更看出其在书画鉴定方面的独到见解。

《夜枭图》所绘在翠竹和盛开的桃花树下,一只夜枭站立于山石上,旁有漂浮的荇薻。作者用笔工整秀逸,赋色淡雅,无论在造型,还是格调和意境方面,都表现出文人画家的笔墨情趣。何瑗玉有自题诗曰:“林塘秋老风萧萧,苍鹰耸立呈孤标。双睛炯炯若俯视,猛以示威如猇猫。嶙峋古石挺奇状,青葱野竹为钩描。何时乘风万里去,夺此健翮摩云霄。夹竹桃开照秋日,水流华落尤清寥。嗟哉此鸟最雄鸷,霜筋铁爪形勇鸷。凡材未许与相匹,意气豪举神弥超。写入兹图亦游戏,欣然口赏兴吟谣。”以诗意而配以画境,是乃典型的文人画意趣。

更重要的是,何瑗玉在题诗之后,还有一段长题,吐露出书画鉴定的心得:“余南北之游历半天下,竟未见画者能鉴别古人之画,又未见书者能鉴别古人之书,廿年来心所未解。昔人有言:鉴赏之难如听响切脉,然真知音者,闻声即辨宫商。真知医者,候脉便知虚实。非听响切脉之难,实真知音真知医之难其人也。书画真鉴更难。其人王梦楼有云:非自能书自能画不足以知书画,即自能书画矣,而未具正法眼,藏则偏邪之见,乱之较不能书画者,隐蔽更深百万层矣。梦楼先生鉴别功深,持论过人。今余作此,构思两月以成,似有古法,似无古法,良由终日醉心古人名迹廿年间,目见心染,举笔即能如是,不假临摹之功也。书画家见之,其肯信之哉?世有如梦楼先生者,必能解此矣。”题中“王梦楼”即王文治(1730—1802年),清代诗人兼书法家,常常为画家潘恭寿(1741—1794年)绘画题字,有“潘画王题”之称,著有《快雨堂题跋》和《梦楼诗集》。在这段题识中,何瑗玉传递了三个信息:一是书画真鉴确实很难;二是但凡擅书画者未必能鉴别书画,需“具正法眼”,才能达到真鉴;三是创作书画者,要多醉心“古人名迹”,“目见心染”,方能得心应手。何瑗玉还特别提及作《夜枭图》构思了两个月,因自己廿年来的鉴画经历,才能达到“似有古法,似无古法”的境界。作为一个长期从事书画古玩经营与书画鉴藏的行家,何瑗玉持论可谓有切肤之感。很多画家,未能熟谙古人名迹,常常以画法是否合法度而确定真赝,往往南辕北辙;也有不少鉴定家,不谙临池,也不善丹青,因而也难以获得真鉴。何瑗玉恰能避免两个短板,既能过眼名迹无数,又能书擅画,因而成就其鉴定法眼。与此同时,何瑗玉又借王文治之言,说明即便具备了这两个条件,而“未具正法眼”,也未必能“真鉴”书画。在笔者看来,何瑗玉所谓的“正法眼”,当是指在过眼名迹和兼擅书画基础上的天赋与才情。何瑗玉正是具有这样的“正法眼”。纵观自晚清迄今的书画鉴定家,如庞莱臣、吴湖帆、张珩、韩慎先、徐邦达、启功、容庚、谢稚柳、王季迁、刘九庵、苏庚春、杨仁恺……莫不如此。何瑗玉艺术活动在晚清,他所总结出的书画鉴定要论,以及书画鉴定学之先声,对后学如吾辈者不啻金针度人,不无启迪。

在黎丽明的《晚清藏家何瑗玉的朋友圈》一文中,谈及晚清另一收藏大家潘仕成(1804—1873年)的后人潘延龄为报答何瑗玉“欲余授其鉴画之诀”赠送一件王翚画、恽寿平题的《枯木竹石图轴》,足见何瑗玉的“法眼”在彼时所得到的认同。在何瑗玉的《仿董其昌山水扇面》中,有山水画家姚彦于民国十九年(1930年)的题跋:“何蘧盦先生精写墨梅与花卉,见《岭南画征录》。偶作山水,取法元宰。此箑尚未画成,遂归道山,兰史征君摉求遗墨,得此一叶,珍惜不置,属为补完,盖视之吉光片羽也。”则又看出其绘画受到时人及后人的追捧。其《夜枭图》作为其鉴画的余兴,又能发前人之所未发,无论从艺术造诣还是其鉴画体验,都是可圈可点的。

(作者系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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